文学鉴赏是一件有门槛的事情。前两天在前往首都机场的路上和滴滴司机闲聊，司机说他很喜欢看书，但是偏偏看不进去，每次读一段时间就看不进去了。我当时回复他是因为没找对书，有些书看着很有意思，但是需要很高的门槛，有些书比较简单看着，就格外有意思。正史上很简单的一句话，我们读起来平平无奇，在了解历史社会背景的人眼里，包含了巨大的信息量，可以从简单的结果中反推出来太多内容，也许是一个完整的阴谋，也许是多方势力的博弈。这是因为不同人，对基础信息的认知是不一样的，所以对于同样的内容，能看见的世界也是不一样的。

当时我在内心更想表达是另一个观点，文学鉴赏的门槛在于一定要能够理解人，需要具备人文精神。最后没说是因为我觉得不可能对司机大哥提出这种理解细腻情感的精细要求。人文精神这种能力不仅仅是单纯的知识储备，而是一种艺术道德修养，需要对人的进行关怀、共情、尊重和反思。人文精神不等于滥情，也并非一味的道德说教，而是把一个人物当作活生生的人来看待，对痛苦有感受力，对尊严有敏感度。进一步的，承认人性与社会利益关系的复杂性，人具备欲望、痛苦、尊严、爱、死亡、自由、罪与救赎，不急于用善恶标签简化。文学鉴赏的对象是人的经验、情感、价值与命运，理解这些，需要人文精神所提供的共情、尊重与反思。

没有人文精神，文学鉴赏会退化成几种无聊的状态。考据癖，只关心版本、年代、典故，不关心作品在说什么；道德审判，把人物拉到道德法庭上判刑，忽略文学对复杂性的呈现；意识形态站队，只看立场对不对，不看艺术如何表达；技术炫技，分析叙事结构、修辞手法，却对文本的情感与伦理内核无感。消费猎奇，把文学当成八卦、奇观或情绪刺激。这些都可以有知识含量，但它们离真正的文学鉴赏很远。因为它们缺少一个前提，把文学当作关于人的严肃表达来对待。